的样子,当即红了老脸。
“我没有口是心非,你在胡说八道……”
顾无虞眉目含笑地看着白裳裳道:“我说裳裳有,裳裳就有,我最了解裳裳了……”
白裳裳恨恨地瞪着胡说八道的顾无虞,明明气得想要将顾无虞摁在床板上暴揍一顿,可偏偏她又觉得自己好像拿这样的他没有办法,只好气得牙痒痒,恨恨地瞪着他。
“顾无虞,你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没有?”
顾无虞老实交代道:“有,我在被景砚抓进地牢之前,将一半的武功传给了琢风。”
没想到他还留了一条退路。
白裳裳一顿,讽刺道:“……你倒是深谋远虑聪明绝顶!”
顾无虞浅浅一笑:“裳裳过誉了……”
白裳裳板着小脸道:“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没有?”
顾无虞眸光微闪,将他设计的最后一把刀,深深地咽进了肚子里。
“没有,我没有其他事情瞒着裳裳了。”
顾无虞永远都不会告诉白裳裳,他之所以会废去他毕生的修为,将自己搞成一个废人,最根本的原因,是因为他在很早之前,就发现白裳裳喜欢病弱美人,并且拿病弱美人没有办法。
当年,顾无虞和沈络绎比试武功的时候,故意让沈络绎划伤他,他看到了白裳裳脸上惊慌失措的表情,后来,顾无虞和白裳裳剿倭回来,去王氏屋里请罪,他故意将自己弄得伤痕累累,然后,他看到了白裳裳的脸上露出了恍惚的神情,他便知道,白裳裳喜欢看到他受伤的样子。
顾无虞知道这一点之后,便开始了他的掠夺计划。
他的目的,是成为一个病弱美人。
而那把可以让他成为病弱美人的刀,他顺手递给了景砚。
这样一来,他便可以一石二鸟。
顾无虞通过让景砚穿透他琵琶骨的计划,斩断了景砚和白裳裳之间的羁绊,还让自己成为了白裳裳最爱的病弱美人,每一个环节都被有效地利用起来,环环相扣,天衣无缝。
而这些,顾无虞永远都不会告诉白裳裳。
白裳裳闻言,蹙着眉头看向顾无虞,认真说道:“值得吗,顾无虞?为了让我和景砚划清界限,你用你毕生的武功,换来我对他的拒绝,这样真的值得吗?”
顾无虞眸光坚定道:“值得的,能让你靠近我的每一步,都是值得的。”
白裳裳道:“你这样对自己,会不会太狠心了些?”
顾无虞弯起凤眸,微微一笑:“不狠心一点,怎么能留住裳裳的心呢?”
白裳裳抿起了红唇,苦大仇深地看着顾无虞。
顾无虞莞尔道:“裳裳,怎么了?”
白裳裳小声愤恨道:“没想到我躲来躲去,最后还是栽到了最危险的人手上。”
曾经,白裳裳以为这本书里最危险的人是景砚。
直到现在,白裳裳才明白。
真正危险的人,是不会让人看出他很危险的。
真正的恶魔,他们拥有圣洁的脸庞,甜美的微笑,蛊惑人心,蚕食灵魂。
让人避无可避,插翅难逃。
顾无虞闻言,红唇轻勾,低笑了起来。
“裳裳后悔了吗?”
白裳裳咬牙道:“后悔有什么用?都这样了,先凑合过吧……”
顾无虞的唇角扬起一个狡黠的笑容。
“嗯,只能委屈裳裳了。”
.
白裳裳和顾无虞在将军府里待了十天,顾无虞的伤势总算是稳定住了,只要不拿重物,顾无虞便可以如同正常人那般走动,只不过,他每走几步,就会疼得脸色苍白,不停喘息。
白裳裳和顾无虞离开了景砚的将军府,回到了顾无虞的院落。
临走那天,景砚没有现身,只派了马车送他们回家。
清幽而静谧的院落。
琢风打开门,看到顾无虞,愣愣道:“公子,你怎么提前回来了。”
按照计划,琢风会在十二月底,最冷的冬天,去地牢里营救顾无虞。
顾无虞莞尔道:“因为裳裳来救我了……”
“这位是……”琢风呆呆地看向白裳裳:“裳裳姑娘?”
白裳裳点了点头:“是我。”
琢风呆若木鸡:“原来公子说的,都是真的。”
白裳裳忍不住看向顾无虞:“如果我不来救你,你准备在地牢里待多久?”
顾无虞道:“待到年底,再冷一点,我可能就扛不住了。”
白裳裳吸了一口气:“顾无虞,你怎么对自己这么狠心呀?”
现在不过是十月中旬,到十二月底还有两个多月。
白裳裳不敢想象,如果她不赶来救他的话,他会把自己折磨到何种的境地。
顾无虞勾起似血的红唇,低声说道:“总该让景砚消消气,不然我的良心实在是有些难安……”
白裳裳听得有些无语。
她真是不知道该说顾无虞这个人是善良还是狠毒了……
顾无虞对白裳裳道:“裳裳,我带你去见见老朋友吧。”
白裳裳犹豫道:“你现在伤势这么重,养伤要紧,我自己去找他们叙旧。”
顾无虞怎么可能让白裳裳离开他的视线呢?
不可能的。
顾无虞微微一笑:“没关系,我进地牢之前,准备了轮椅,琢风可以推着我出去……”
白裳裳:“……”你倒是准备得齐全。
顾无虞坐在轮椅上,琢风推着轮椅,来到隔壁白若裳家。
白令望听到顾无虞现身,立刻带着众人去见顾无虞。
“无虞兄,你怎么消失了那么久?你去哪里了?”
顾无虞弯唇道:“我被仇家掳走了,幸好这位姑娘救了我……”
白令望立刻向白裳裳道谢:“多谢姑娘相救,敢问姑娘芳名?”
白裳裳面不改色道:“我叫衣衣。”
白令望拱手道:“原来是衣衣姑娘……”
小长乐迈开小短腿,一把抱住了白裳裳,亲昵地喊她:“姑姑!”
白裳裳头皮发麻,小长乐竟然认出她来了。
含章公主连忙将小长乐抱了起来,对白裳裳露出一个充满歉意的笑容。
“小长乐调皮,吓着衣衣姑娘了吧?”
白裳裳笑道:“不要紧,我喜欢漂亮的小孩子。”
白若裳站在含章公主旁边,对小长乐说道:“听到了没有?只要长得漂亮,就可以得到一切的原谅,我们小长乐一定要漂漂亮亮的长大,这样才可以跟着姑姑一起无法无天,知道吗?”
白裳裳:“……”白若裳这个疯孩子就是这样教育小长乐的吗?
王氏将白若裳赶到一边:“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呢?怎么越活越回去了?”
白若裳被王氏教训之后觉得丢脸,哭哭啼啼地跑走了。
梅兰竹菊连忙追到后面,不停地嘘寒问暖,安慰白若裳。
白裳裳和白令望他们说了好一会儿话,寻了一个借口离开,去找白若裳。
白若裳正在用剑摧残王氏养的那些花花草草。
折梅站在白若裳旁边,苦口婆心地劝道:“小姐,勿以恶小而为之,你怎么又忘了?”
白裳裳听到这话,甚为感动,忍不住在心中老泪纵横。
这句话她在折梅的耳畔念了六年,终于让折梅记到了心里。
折梅看到白裳裳,对她行礼:“衣衣姑娘。”
白裳裳道:“我想和白姑娘说几句话可以吗?”
折梅觉得白裳裳身上有一种莫名让她觉得亲切熟悉的气质,于是听话道。
“是,衣衣姑娘。”
折梅离开之后,白裳裳才对白若裳道:“白姑娘,你为什么要伤害这些花花草草呢?”
白若裳不高兴道:“因为我生气,我娘训我了。”
白裳裳道:“可你将这些花草弄成这样,你娘看到一定会更加不高兴。”
白若裳没有说话,而是直勾勾地看着白裳裳。
白裳裳被她看得毛骨悚然:“你看我做什么?”
白若裳突然扑到了白裳裳的身上,一脸雀跃道:“裳裳姑娘是你对不对?”
白裳裳懵掉了:“你怎么会知道我?”
白若裳冲白裳裳眨了眨眼睛:“我有你在我身上的记忆……”
白裳裳愣愣道:“那你不害怕吗?”
“这有什么好怕的?”白若裳不以为意地说道,她像是想起了什么,心花怒放地抱着白裳裳的手臂,对她撒娇道,“裳裳姑娘,你再附身到我身上一次吧,好不好?”
白裳裳完全没有想到是这么个发展:“为什么要让我再附身一次?”
白若裳兴奋地说道:“你上次附到我身上,用了六年,就混到了郡主之位,你说你再多附几年,那我是不是就可以当女帝啦?你帮我混到女帝之位再走好不好?”
白裳裳听得哑口无言,白若裳这个疯孩子的脑袋里,难道都是陨石坑吗?
白裳裳半晌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。
“不行,你不能当女帝。”
白若裳一脸的失望,但她立刻又兴奋了起来:“那你帮我混成顾无虞的夫人可以吗?”
白裳裳的脸绿了:“你说谁?”
白若裳一脸的羞涩:“我喜欢顾无虞,我想嫁给他……”
白裳裳头疼道:“白若裳,你没有那个小三的脑子,就不要硬来凑好不好?”
这疯孩子的脑袋里,哪里是陨石坑?!这分明是黑洞!
白若裳一脸消沉:“我就知道,我什么事情都做不成,我就是一个漂亮的废物……”
白裳裳这才想起了自己为什么来找她:“谁说你是废物?你拥有这个世界上最忠心的四个丫鬟,拥有世界上最好的母亲还有哥哥,如果没有他们帮忙,我一定混不到郡主之位的……”
白若裳低落道:“可是他们都不喜欢我,他们只喜欢更优秀的你,他们都想把我变成你……”
白裳裳道:“那你有没有想过,我也被他们变成了你呢?”
白若裳一愣:“你变成漂亮的废物了吗?”
白裳裳认真说道:“白若裳,你要忘记这个设定,你不是漂亮的废物,你是一个特别有勇气,特别天真,特别厉害的人,你周围的每个人都在用力的爱你,他们都想救你,你拥有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能量,那就是爱,你是我见过最值得被爱的人……”
白若裳愣愣地看着白裳裳:“我是世界上……最值得被爱的人?”
白裳裳点了点头,她抱住了白若裳,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脑袋。
“白若裳,忘记剧情的设定,做个漂亮的好孩子吧。”
终于将这句话说出了口,白裳裳觉得自己的心事也放下来了。
这段长达六年的穿越旅程,看似是她在改变白若裳的命运,救下了梅兰竹菊桂她们的性命。
但实际上,这些人却是在不停地影响她,改变她……
让她收获了勇气,收获了天真,收获了爱。
而这些特质,都是白若裳所拥所有的。
白裳裳终于将她所得到的东西,还给了白若裳。
.
昔日的好友得知顾无虞回来之后,纷纷来顾宅看望顾无虞。
崔思止的唇畔带着惯常温润的笑容:“没想到无虞兄也有今天……”
陈喻琛脸色发白道:“无虞兄,那个害你武功全失的仇家抓到了吗?”
沈络绎沉下了紫色的瞳眸:“天子脚下,竟然敢对内阁重臣出手,看来此人来头不小……”
顾无虞对众人说道:“诸位请放心,我的仇家已经死了。”
众人闻言,这才放下心来。
他们注意到了白裳裳的存在,纷纷跟她打招呼,却都没有认出她来。
只有曲游弦,从看到白裳裳的第一眼起,就在不停地拿桃花眼偷偷看她。
崔思止他们离开之后,曲游弦才对白裳裳说道:“裳妹妹,是你吗?”
白裳裳微微一笑:“是我。”
曲游弦的桃花眼里绽放出喜悦的光采:“原来裳妹妹这么好看……”
顾无虞眉心一跳,找了个理由,将曲游弦支走了。
后来,曲游弦经常来找白裳裳叙旧,总被顾无虞以各种理由搪塞了过去。
久而久之,曲游弦就没来打扰他们了。
时间飞快地流逝。
转眼二十九天过去。
到了白裳裳要离开这里的日子。
白裳裳看了看天空,流云计时器只剩下最后三十分钟。
除了白裳裳,没有可以看到天空中那个巨大的倒数计时器。
白裳裳看向顾无虞:“最后三十分钟,我们做什么呢?”
顾无虞微微一笑:“我给裳裳画一个画像吧,认识六年,都没有为裳裳画过画像呢……”
白裳裳觉得这个主意不错。
“好。”
琢风将书案搬到空地上,书案上摆着白色的宣纸和砚台笔墨。
现在已经到了十一月。
天气转凉。
庭院里落英缤纷,满地黄叶,映着白墙黛瓦,山石池塘,说不出的凄美动人。
白裳裳穿着一件绿意盎然的青色罗裳,站在落叶飘零的古树下。
顾无虞执笔蘸墨,俯身在书案上,认真地描绘白裳裳的模样。
白裳裳一边摆姿势,一边对顾无虞说道:“我下次过来的时候,给你带一个拍立得相机,这个相机可以立马将人的样子拍下来呢,到时候我们可以拍一大堆的相片……”
顾无虞莞尔道:“好。”
时间消失在指缝间。
白裳裳抬头,看了看流云计时器。
只剩下最后三十秒了。
顾无虞还没有将白裳裳的画像画完。
白裳裳走了过去,对他说道:“下次再画吧。”
顾无虞点了点头,温柔道:“好。”
白裳裳说道:“我把下次降落的时间设到明天,到时候你在这里等我。”
顾无虞温柔地看向她:“好。”
白裳裳道:“我一定很快就来看你。”
顾无虞漆黑潋滟的眸光里,溢满了温柔。
“好。”
只剩下最后一秒了。
白裳裳踮起脚尖,亲了顾无虞的脸颊一口。
顾无虞一愣,弯起红唇。
他正准备伸手抱住白裳裳,但却抱了一个空。
白裳裳凭空消失了。
翌日,顾无虞听话地在家中等待。
他从清晨等到了日落,从早上等到了晚上。
直到第三天的太阳升起来,他仍旧没有等到白裳裳的身影。
枯黄的落叶,落到了顾无虞的肩膀上。
顾无虞看到了流云的脉络,但却不想相信这个结局。
度日如年,时间非常缓慢地淌过。
顾无虞站在院子里,等了白裳裳一年,两年,五年,十年……
转眼间十年过去。
顾无虞仍旧没有等来白裳裳。
起初,顾无虞还在不停地安慰自己,白裳裳或许是有事来不了……
但,有什么事情需要她用十年来完成呢?
起初那几年,景砚还会喝得烂醉如泥地来嘲笑他,挖苦他。
“裳裳不会回来了,她可以不要我,也可以不要你……”
“你武功尽废,成为了一个废人,谁会愿意爱你这个废物呢?”
“你不过是一个,漂亮一点聪明一点的废物而已,裳裳一定是觉得你是她的累赘……”
“哈哈哈哈哈哈哈一个漂亮的累赘,鬼才会要你!”
“裳裳她不要你啦哈哈哈哈哈哈……”
“纵然你机关算计又如何?你还不是算不到她的心……”
“你这个没人要的废物,你这个没用的废物,到了最后,什么都没有得到哈哈哈……”
终于,第八年的时候,景砚清醒地出现在顾无虞的院落里,他眼眶泛红地看着顾无虞。
“你说,她是不是永远都不会回来了?”
顾无虞没有说话,景砚陪他站在庭院里等了一个晚上。
他们什么都没有等到。
后来,景砚再也没有出现过。
第十年。
琢风正准备开门,开始新一天的等候。
但顾无虞却淡淡地说:“不必了,琢风。”
顾无虞咳了咳,脸色苍白地回到了屋子里。
“裳裳不会回来了。”
没有人会真正爱上一个病美人。
病美人虽然美丽。
但他却是个漂亮的累赘,只可以当做画像供奉起来。
顾无虞用了十年,才明白了这个真相。
他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了。
每到冬天,琵琶骨就会传来刺骨的疼痛。
书案前,顾无虞俯身给那张褪色的画像添色。
泛黄的绘卷里,巧笑倩兮的少女拥有全世界最温暖的眼眸,却拥有全世界最坚硬的一颗心。
纵然他废去了毕生的武功,满身的骄傲,仍旧无法换来她的一颗真心。
“骗子!”
一滴清泪落到泛黄的画像上。
正好将少女的脸庞淹没。
“你这个骗子……”
顾无虞心痛如绞,宛若万箭穿心。
“哇”的一口鲜血。
洒到了那张泛黄的绘卷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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